孔子讲解恒卦为什么用巫医做例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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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iqi 提问:文山不泥大师兄好, 《论语》中,子曰:“南人有言曰:‘人而无恒,不可以作巫医。’善夫!‘不恒其德,或承之羞。’子曰:“不占而已矣。”

我的问题是:

1、孔子讲解恒,为什么用巫医做例子呢?孔子怎么看待巫医这个职业?为什么做巫医一定要恒?

2、恒卦六根爻没有吉利的。不是凶就是吝。“恒,亨,无咎。”即使恒了,也不过就是无咎。并没有说吉。为什么?

谢谢。

大师兄回答:

论语子路篇22章书

子曰:“南人有言曰:‘人而无恒,不可以作巫医。’善夫!
‘不恒其德,或承之羞。’”子曰:“不占而已矣。”

本章作两节,第一节是孔子评论古语。“南人”是指南方人,以孔子的位置看,当时的吴、越、楚国都在长江以南,算是南方国家。孔子引用南国的古语:“一个人若是没有恒心,不可以从事巫医的工作。”这个“巫医”二字是指职业,但是当中存有很大的争论。

假如把“医”字看作是中医,中国医理渊远流长,没有极高的修养就当不成医生,所以必须要有恒心,这并没有争议。但是宋儒却说“医”是“贱役”,是下贱的行业,这就太不能理解了。这是因为宋儒把“巫”的行业也当成是贱役,以为这两句话是在说“从事下贱的行业必需要有恒心”。但是我就觉得很奇怪,难道有什么行业是不需要恒心就可以从事吗?所以我的看法正好相反,反而是认为“巫医”二字,应该是指最高贵的职业。

现在把“人而无恒,不可以作巫医”颠倒来看,就变成“人而有恒,可以做巫医”,是不是可以解释成:“只要有恒心,就连最高贵、最困难的巫医工作都可以做”。

于是,假如有了恒心就可以从事困难的巫医工作,那么有了恒心之后,还有什么工作不可以做呢?所以结论是,做任何事情,最最需要的基本德行,就是恒心。若是没有恒心,任何事情都不能做,都不会成功。所以孔子对这十字古语下的结论是“善夫”,是认为南人古语说的没错,完全正确。

再来解释“巫医”的职业为什么高贵?说文解字:“巫,祝也。女能事无形,以舞降神者也。”能够服侍无形无体的神明,并且用舞蹈的仪式,把天地神明招引来的人,就是“巫”的职业。说文解字注明巫是女人的职业,男人则称“觋”(音席)。玉篇则说“男为巫、女为觋。”这可能是笔误。

上古时代对于巫这种职业是非常尊敬,认为是神圣不可冒犯的人,对于巫师的饮食生活起居行动的条件上,都会有特别的规范与照料,目的就是要维持女巫纯净的身心灵,才能保证在接引神明的仪式上,能成功的与鬼神交流沟通,所以不可能把女巫看作是下贱的职业,我认为这也是南人古语的原义。

而古“医”字又可写成“毉”,于是这“巫医”二字有可能只是指一种职业,是指医生,而在医药科学不发达的上古时代,医生的工作就是由女巫来担任。再退一步说,医字若是单纯的指医生,这种济世救人的工作,是需要经过多年辛勤学习才能有所成就,也必然是受人尊敬的职业。

但是到了唐宋时期,中华文化出现了一种未卜先知的学术,称之为“五术”,其中是“山、医、命、卜、相”五种技术。

“山”字是观看天文地理山川起伏,也就是看风水;

“医”是指医术;

“命”字是指推测一生祸福吉凶;

“卜”字是推测即时吉凶;

“相”字是指用眼去观察行为并推测行为(摸骨则是盲人从事的相术)。以上除了医字之外,都是今天我们所熟悉的算命方式,但是医字怎么会与算命有关?

这是因为中医十三科的领域当中,有一门称为“祝由科”,那是用画写符箓的方式去医治病痛,也就是烧符纸喝神水这种今天看来不可思议的手段。你若是问我有没有效?抱歉我没试过,在下生病都会乖乖吃药,没喝过那种神符水。但是古人说很有效,直至今日还有人在学习推广。

但是这种“五术”,在宋儒的眼中,就与“子不语怪力乱神”互相冲突了,于是医字就被宋儒打入下贱的行业,结果连带的让整个中医技术都遭鱼池之殃。我在此做个辩证,帮中医科学申个冤。

在回答这位同学第二个问题之前,还是要先把这章书解释完毕,见第二节。

孔子提出易经恒卦的九三爻辞,“不恒其德,或承之羞”,意思是“不能恒常持久的增进自己的道德修养,总有一天将会受到挫折失败的羞辱”。“或”字(二21)是“不特定”,这是指时间上的不特定。“羞”字是指羞辱,也就是犯错误、做错事,引申为失败。

孔子最后说“不占而已矣”,“占”字的解释很麻烦,现代人随便解释占字就说是“占卜”,但是什么又是占卜?这种古老的仪式,在过去曾经肩负了攸关国家安危的重要使命,现在却早已经失传了,于是不明究理的人,都用迷信的观念去看待占卜,也用迷信的观念去藐视孔子,这都是罪过啊。若想要探讨孔子话语中的意义,还是必须要把中国字的字义搞清楚,而不是用时代言语的风俗习惯,去主观认定以为想像,这才是寻找真理的唯一途径。

“占”字的写法从卜从口,“卜”字的图像是代表“龟壳的裂缝”,这个裂缝是经过灼烧熏烤才会出现。上古时代的人,把龟壳当作人与上天沟通的工具,将乌龟看作神物。当人有疑问的时候,就要去问老天爷,于是在斋戒沐浴虔诚祈祷的仪式之后,就把龟壳丢进火堆当中,烧炙一段时间之后,龟壳会出现裂缝,这就是上天所回答的答案,这就是“卜”字。所以卜字是“一种图案”,然后引申为一种“寻找答案”的动作,甚至是一种“与上天沟通”的仪式,这叫做“卜”。

而现在占字有卜又有口,等于是要用口去问,是用嘴去寻找答案,是用嘴去向老天爷求问的动作,这才叫做“占”。在荀子所写的大略中曾说:“善为易者不占”,荀子是说擅长于易经道理的人,再也不用去问老天爷:“我到底要去做什么事情?”因为擅长易经道理的人,心中自有千万甲兵,是胸有成竹的,是不忧不惧的,是为所当为,是义无反顾的。“善为易者不占”这句话说的是易经内容的博大精深。

回看本文,所以“不占而已矣”的意思是,根本不再需要去问天问神明,就已经知道这种没有恒心的人,必定会遭遇失败。“而已矣”(四15)是“然后停止矣”,不占卜就可以停止了,因为占卜也没有用,占卜的结果就是告诉你一定会失败。

本章的教诲就是“恒”字,学习与做事都需要恒心,才能有成果,有恒心者可以完成任何事情,没有恒心者任何事情都不能完成,因为“或承之羞”,总有一天会失败。
以上就是本章的解释。

孔子对于只能做小事的小人,没有什么别的要求,只要求小人们,最低限度必须要有恒心。做事时能保持恒常不变的坚持心态,这就可以算是个有用的人,就算没有大用,做不了大事,也能够做小事,也能把自己照顾好。而有恒心者,虽然现在能力小只能做小事,但是经过努力不懈的坚持,将来也有可能可以成就大事业,因为坤初六就说“履霜坚冰至”,这就是教诲我们,有恒者就能创造出大冰山,所以有恒者不必妄自菲薄。

再来回答同学问的第二个问题,周易32卦恒的爻辞为啥没有一条的占辞是吉?

其实,六五爻就是吉啊!只不过是“妇人吉,夫子凶”。从字面上看,这好像是说:“做老婆的用恒守贞德,就能吉祥成功。但是做老公的用恒,则会遇凶失败。”其实不是这样去解释。

周易中的男人、阳刚等字眼,都是比喻君主领导人,女人、阴柔等字眼则是比喻部属下臣。恒六五的妇人,就是比喻下臣,是要求恒六五要把自己当成下臣。虽然六五是卦主,是全卦的领导人,但是就算是领导人,也必须要有追随的对象,领导人所追随的应该是天道真理,是要信仰天道真理。领导人率领团队事业时,若是能相信真理正义,若是愿意成为天道的下臣部属,这样的领导人就能做到恒卦辞要求的“恒亨”,是获得恒久不停止的进步。有了这种不停止的进步,才能达成卦辞“利有攸往”的目标,是带领团队众人达成事业目标

但是假如领导人不愿信仰天道,是没有信仰,不愿意成为天道的部属下臣学生,那就会成为“夫子”,是不受任何人控制的领导人,是自以为是的领导人。这种没有信仰的领导人,就不会接受天道恒常的教诲,对于事业来说当然是凶,是会遭遇失败。

恒卦中最重要的教诲就是六五,告诉我纵使身为天下最高领导人,也不可刚愎自用,必须心中有阴柔妇德,是要去追随天道信仰天道。

最后回答同学问的无咎。无咎二字的意思,并非是不犯错误,而是会犯错误,但是在犯错之后,又能及时改正错误。无咎是定义是:“原本有咎过,但是犯错之后善补过,于是咎过消除了,所以无咎。”而恒卦的行为,除了永远的追求亨通进步之外,最最重要的行为就是无咎,是善补过,在不间断的改正自己错误的行动之下,才能保持恒久的进步。

以上报告完毕

这是个非常有深度的问题,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,因为任何事业的成功,都必须取决于恒,恒的思维是圣人的思维。若是想要做到恒,就必须信仰上天,是要建立不可动摇的中心思想,所以孔子提出巫医。巫医这样的职业,就是与上天沟通的工作,也就是今天所说的占卜。但是普通人能够执行占卜的工作吗?假如你有信仰,能保持身心灵的纯净,假如能够认识真理正义,当然就能占卜。但是巫医绝对不会帮自己占卜,因为巫医的心中绝对没有迷惑,所以是善为易者不占。巫医所占卜的事项,绝对都是与团队事业有关,巫医的占卜都是为了要帮团队事业求进步。

但是反观今天的社会,执行占卜的都是些甚么人?这些人能保持自己身心灵的纯净吗?这些执行占卜的人,心中没有迷惑吗?这些执行占卜的人,所问的问题是为团队事业求进步吗?假如以上皆非,那些人的占卜又有何用?


作者:二三悟     修订于  2020.11.13     易经入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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